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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是一团欲火.欲望不满足就痛苦,满足则无聊.人就在痛苦与无聊中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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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2006

庄生晓蝶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玉暖日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以惘然。
  
  寒薇殿中遍植蔷薇。春暖花开的时侯,香气缭绕,明媚醉人。
  
我赤着双脚,盘着腿坐在地板上,听他弹琴,白色的纱裙上洒满初春的阳光。
  
他弹的是锦瑟,五十弦的锦瑟。
  
  他几乎不和我说话,只是一刻不停的地奏乐,那些音符像清澈的流水,
  
有时平静,有时汹涌,却都一点一滴底渗进我的肌肤,温暖的缝隙。
  
于是,产生一种飞翔的幻觉,在花香中旅转飞舞,只至快乐的失去知觉。
  
  他弹琴的时侯,蔷薇花在窗外缓慢的绽放。
  
  他的脸苍白如雪,是很久没见过阳光,可以看到皮肤底下那些脆弱的血管,
 
淡淡的青蓝色
  
  他停下来,精疲力竭底喘息,回过头问我;你,是不是晓蝶?
 
  不是的,庄生,我不是晓蝶。

  他的眼睛里出现黑色的空洞,我听到风从那些空洞中穿过的声音,寒彻肌骨。

  庄生是有病的。
 
  很严重的疯癫,他有双迷茫的眼睛,总是拉住身边的人,问;你,是不是晓蝶?
  
  可是没有人理他。只有我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不是的,庄生,我不是晓蝶。

  我是寒薇,洛祁的公主,尊贵的,至高无上的公主。

  十五岁那一年,在一群远道而来表演的乐师中,我看见了庄生。五十弦的锦瑟,

早已失传的古琴。别人的瑟,都只有二十五弦或者十七弦。

而他的,是神秘的五十弦。

  锦瑟繁弦,年华如歌。

  我说;你留下,到我的寒薇殿来。可是他没有反应,双目微合。那个了师总管跪在我的面前说;

  公主,他是有病的。您可不可以换一个人。

  不要,就是他,弹瑟的那个人。

  我不在乎他是个有病的人,因为,我也是。

  我曾生过一场大病,高烧昏迷七天七夜,我的哥哥迟寞一直守在我身边,不停祈祷

最后,我活过来了,却从此诡异底失去对童年的记忆,只要一回忆过去,就会头痛欲裂。

  没有回忆,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疾病。

  也许,因为我们都是病人,我才听得懂音节极奇繁复,曲调古怪的锦瑟。并且,

爱上这个脸色苍白如雪的乐师庄生。

  可是,他并不关心这些,他只会痴迷底弹着他的锦瑟,寻找那个叫晓蝶的女子。

  有时,我会幻想那个女子的脸,一定有着苍白的面孔和动人的眼睛,头发很长,身体柔弱。

也许,会弹锦瑟,用洁白的手指拨着五十弦的锦瑟,让人迷恋。

  我让庄生在寒薇殿弹琴,有时日夜不听歇,那些音乐像柔软的丝绒,缠绕着人的神经。

  我的二哥迟寞有时会来,看见我光着脚坐在地板是,就把我抱起来,不声不响地把我放在

床上,他说;寒薇,你不要太任性了,乖。哥哥不在的时侯照顾好自己。

  迟寞是我最依恋的亲人,在皇宫里亲情是一种极其脆弱珍贵的东西。 在对于童年那些

模糊的所剩无几的记忆中,我却还能想起,我总是坐在迟寞的怀里说;哥哥,哥哥,我要飞。

  我是个让人担心的孩子,任性,乖张,渴望飞翔。

  我知道,他又要去打仗了,洛祁是一个强悍的国家,连年征战,血流成河,这也是我

为什么很少踏出寒薇殿的原因,我一直害怕死亡,害怕看见生命的消逝。

  我握着迟寞的手,说;好的,哥哥。他的手大而温暖。

  迟寞走的时侯看了一眼庄生,他正在弹一支叫(离)的曲子,非常哀怨。迟寞看他的眼神

竟是有些怜惜的。

  慢慢的,庄生能在人群中认出我来了,他的眼睛有时会有闪光。 那种闪光像黑夜里的星辰。

让人心疼,让人怜惜的闪光。

  在他迷朦时,还是会问我;你 ,是不是晓蝶?

  可是我不在回答,我什么都不说, 只是沉默。

  庄生会在弹琴的时侯忽然转过脸来问我;晓蝶, 好不好听?

这首曲子,好不好听? 

  好听 ,庄生,真好听。他的脸上出现孩子气的笑容,
 我的脸上却出现一些湿湿的液体。我开始感觉寒薇殿的黄昏

是如此潮湿, 到处有漂浮的眼泪。

  我知道,作为一个公主,命运给我的路是如此狭窄,我会嫁到某一个

从未到过的地方,嫁给一个从未见过的人,成为黑暗的政治可怜的牺牲品,

而且微不足道。

  所以,我愿意让他快乐,我们都是微不足道的人,病人。

  我还是没有料到一却来得那么快,我的大哥鸿蒙兴致勃勃底冲进寒薇殿,

大呼着;妹妹,哥哥给你找到了一个好归宿,哈哈,快来谢谢我吧。

  鸿蒙和迟寞虽然是兄弟,却是完全不同的人。他迷恋权利,

热忠于战斗,并且自负得像一块岩石。

  我坐在地板上,看见他的脸高兴得有些变形,忽然觉得厌恶。

  庄生停下来,他看着鸿蒙,眼神有点不耐烦和仇视,他的声音太大了

打扰了安然的乐声。

  我一言不发底站起来,接了水,走到院子中去浇灌蔷薇。

那些花有着寂寞的脸,是春天遗失的幻梦。

  可是,那一晚,我的蔷薇纷纷枯萎。
 
我听庄生弹了一晚的锦瑟,在乐声中想象在不久以后,年华枯萎成灰。

  我要嫁给烟国的国王,那个强壮而丑陋的男人。我最后一次请庄生为我弹琴,

在我的婚礼上。他仍旧双眼迷茫,让看着他的人迷失在一片烟雾里。

  他拉着我的手说;晓蝶,晓蝶,我们不要分开,就像我和我的锦瑟一样,

不分开,一直,永远。
  
  我听着他说,一边为自己披上嫁衣,细画红妆。

  晓蝶,你的衣服真好看。庄生的脸在红色嫁衣的映衬下更加苍白,他眼里有光

让人心疼的火光。

  婚礼上,我看着身边陌生的男人恶心的充满欲望的脸,一直想着庄生,

他弹琴的手指,迷茫的眼睛。我希望他幸福,找到那个叫晓蝶的女子,不分开,

一直,永远。

  人群是欢腾的,烟火散落的天空。

  忽然,有一个人冲到我的面前,大叫着;晓蝶,晓蝶,你要离开我吗?

  是庄生,他的青蓝色血管微突出来,双眼灼热而混乱;晓蝶,你在做什么?
 
你不听我弹琴了吗?

  这个有病的男人,没有人可以医治。

  庄生,对不起。我不是晓蝶,我不是你要找的人,对不起。

以后,不要,见我。

  庄生尖叫起来,冲出人群;晓蝶,晓蝶,你在哪里呢?

  晓蝶,是一个幸福的名字

  在我婚礼的第二天,人们在乐师的房中,发现了庄生,死了的庄生。

  还是苍白的面孔,只是眼睛不在有光泽。

我的眼泪落在他冰冷的身体上,我听到液体沸腾的声音。

  庄生死了,用雪白的丝绸自杀,一如他的脸一样的白色。

  我看过了他的遗物,他的每一件物品上都写着一个,蝶。

  还有一副画,粗糙但真挚的笔触,是一个女子,回眸一笑,而我忽然发现,

那女子,和我,我着竟然的相似,眉眼中都有着宿命的悲哀。

  难道那就是晓蝶?仰或,是我。

  我的丈夫是一个浑身肮胀,把欲望写在脸上的人。 他是宫中歌舞升平,

美女如云,生活腐烂,看到他的脸,我就想呕吐。

  于是,我躲在幽深的后宫,宁可虚度光阴。

  我留着锦瑟,把它放在枕边,他是我回忆庄生唯一可靠的线索。

  他问我;你。是不是晓蝶。

  为什么,我不是晓蝶。

  血腥的政治,需要祭品,而我,就是很好的祭品。

  烟国被洛祁攻破的时侯,我的丈夫正在美女怀中喝酒。

  我的大哥鸿蒙领着军队冲了进来,他们的脸,都被血和欲望渗透,变了形。

  我的丈夫跪倒在地,去吻鸿蒙脚下的灰,企求他的仁慈。可是,

我的哥哥,他大笑起来;仁慈?我对你已经够仁慈了,

我把我的妹妹都嫁给了你。

  然后,我被带了出去,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那个让我呕吐的男人已经失去人样,像是频死的野兽。他挟持我,说;

我杀了她,你们不放我,我就杀了她。

  鸿蒙眼里有一丝犹豫,但仅仅一闪而过;你是逃不脱的,你只有死。

  那把刀在颤抖中割破了我的脖子,血流出来,滚烫的血,红色的,让我想起

我的嫁衣,给我带来灾难的嫁衣。我倒在地上。

  箭支像雨一般的飞向他,他倒下了,让我呕吐的脸上插满愤怒的箭。

  我的血缓缓流出,死亡是一个慢慢衰弱的过程,就像苍老一样。

  迟寞从门外奔来,他眼里有泪光,温暖的眼泪,可以湿润干涸的空气。

让它变得像寒薇殿的一样潮湿,我想起我很久没有流泪了。

  他呼喊着;晓蝶,晓蝶,哥哥来了,不要怕。

  临死前,记忆的闸门忽然开启,我的汹涌的命运。

  我叫晓蝶,很多年前,我叫晓蝶,洛祁的公主,名字是晓蝶。

  那是春天,万物复苏,又一次轮回的开始。

  我换了平民装偷跑出皇宫。在路上,我看见一个男孩昏倒在地,于是

我救了他,一个有着苍白脸孔和明亮眼睛的男孩。

  人们说,他来自于一个有癫狂症的家族,所以,他很容易晕倒或是发疯。

可是,我救了他。

  他醒来的时侯我就走了,他问我是谁,他的恋苍白如雪,然而目光温暖,

我说;我是晓蝶。

  后来十三岁上 我生了一场病,巫师们说;是我的名字不好,我的名字给

我带来灾难,于是,从此,我叫寒薇。只有我亲爱的哥哥迟寞记得,我曾经叫

晓蝶。

  还有他,庄生,他问我;你。是不是晓蝶?

  原来,我就是晓蝶。

  锦瑟华年谁与共。

  只是命运的牵绊,失去归宿。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以惘然~
5/5/2006

U were my everything

曾经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人 
但当时我却没有意识到 
当时那样的对你,直到现在我无法原谅我自己 
我从来没有真正想过要你投入另一个人的怀抱 
从来没有 
我只是…我只是…我真的不知道结果会那样… 
你…你能听我讲吗 
你是我想要的那个唯一,也是我需要的那个唯一 
是唯一我想要成功的唯一 
当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知道你是我真正的唯一 
但我却让你陷入了痛苦的境地,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那不是我!那不是真正的我! 
但是世事就是这样无奈, 
就像我想要太阳,天空却偏偏下起了雨一样的无奈。 
我还记得第一次凝望你眼眸时的情景, 
在里面我仿佛看到了上帝,仿佛看到了天堂 
我害怕受到伤害,所以我总是披着伪装来保护自己 
但我却不知道,这样的我让每一事变得更加糟糕 
你告诉我我们疯狂地相爱着 
但是在紧要关头你却总是那样不在乎 
如果你像你所说的那样爱我 
那你一定不会像对待一个傻瓜那样地伤害我 
我爱你,真真正正、完完全全、全身心的爱你、 
可如今你却一把将我推开,好像你从来就没有认识过我 
我想你一定忘记了我们曾经一起渡过的美好时光 
那些午夜 
我轻轻地将你挽入臂弯,用手指柔柔地触摸着你的头发 
那时我绝不知道,我将怎样错误地对待你 
我真的想抱着你 
我真的想知道你比其他所有人都要理解我 
你永远都在我心里占据着重要的地位 
我永远也不相信我们的爱就这样被割裂了。 
我需要你 
我思念你 
我想要你 
我爱着你 
我想抱着你 
我想吻着你 
我真的很想你, 
你就是我的所有 
我知道你将要和一个新的男人重复发生在你我之间的爱情游戏 
我知道你会坐在他的身边,笑着牵住他的双手 
每当想到这些,我的心就像被撕裂了一样 
这种想法甚至撕开了我的灵魂,将我整个分成了两半 
当我们外出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让你看到 
现在的我非常非常的想抱住你直到我无法再能抱着你, 
没有你,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仿佛陌生了起来 
你的名字永远地铭刻在了我的大脑里 
愚蠢!我真的很愚蠢。 
拿走痛苦 
拿走伤害 
亲爱的!我们一定能够重新开始 
告诉我好吗! 
你在想些什么,但你凝视着我的眼眸 
告诉我好吗 
你还爱着我 
告诉我好吗 
你想拥抱我 
也许你说的一切都只是谎言 
一个弥天大谎 
想到这,我的眼里就会含满泪水 
我清楚地看到 
在你的内心里现在的我已不再重要 
我清楚地看到 
你的爱已不再像从前一般盲目 
我只希望一切能够会变得不一样 
对你我有一种特别的感觉 
我想: 
也许你对我也会这样吧 
也许你会理解我的这种感觉吧 
然而… 
不管怎样, 
你永远都会留在我的心里 
你永远都会是我的宝贝 
还记得我们相遇的那一天,那真是梦幻般的一天 
我还清楚地记得和你在一起渡过的分分秒秒 
我还清楚地记得你第一次来我家里时的情景 
你穿着那件宽松的衬衣,看起来就像一个天使一样美丽 
我们适合相爱,我知道我们真的适合相爱。 
但是现在我却不能摆脱内心的痛苦。 
因为我知道你的内心里依然有我的位置, 
因为我真的不想听你说, 
你不再在乎我。 
还记得那些时刻吗!记得那些我们双唇相接的时刻吗? 
我真的不相信你竟会那样对我! 
我真的不相信你会忍心看我难过! 
我只相信你会在那里为我停留, 
我只相信! 
你曾说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是个谎言吗? 
现在你和我行同陌路, 
现在你已经和另一个男孩相守相依。 
我曾经试着忘记你 
我曾经试着忘记你, 
我曾经试着忘记你, 
或者我一直在努力地试着忘记。 
然而, 
现在我却也正在慢慢地死去, 
我真的想你, 
现在我们也许永远不会知道 
我唯一希望的只是你能快乐 
不管有我在你身边,或者没有 
我唯一希望的只是你能快乐

追逐黎明

Jewel的散文集《追逐黎明》

  书名:追逐黎明 Chasing Down the Dawn

  作者:珠儿‧克利屈 Jewel Kilcher

这本书摘取自珠儿Spirit世界巡回演唱会期间的生活点滴,在以这段难忘时刻为主轴的选集中,收藏了珠儿在阿拉斯加度过的童年,迈向歌手之路上的挣扎困苦,和为人女、为人手足和长大成熟所面临的挑战。珠儿毫不保留地,刻画出这段引领她走向世界舞台的非凡之旅。

  现在,让我们犹如抽出一叠叠的快照般,随着珠儿观察生命的每一刻:感受演出门票售罄的喜悦,在业界的压力……体验爱的甜美,与失去友谊、自由的苦楚,目睹自己缔造的奇迹。这是一本让读者彷佛从珠儿的肩上向下望,一瞥她生命中转折点,也可以瞥见包括父母离婚、贫困、如何改善不和的父女关系、培养独特天分等影响她观点的重要事件。

  珠儿总是超出他人的期望,总是令人惊喜,也总能触及人们的内心深处。过去,她借着歌曲与词诗,达到这样的境界,而今,她再一次藉《追逐黎明》,以可信、勇敢又使人难忘的方式,刻画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追逐黎明》散文节选

  旧金山

  今晚,观众群中有个男孩哭闹不休。不过,他不是小男孩,我猜他大约二十五到二十九岁。他的双耳发红,脸颊上脏污点点。在我唱完「你属于我」(You ware meant for me),准备唱「Life Uncommon」前,他哀凄地对着我吼道:「叛徒,妳这叛徒,」脸上的表情,就像阿契里斯(译注,Achilles,荷马史诗依里亚德中的英雄人物,全身上下只有脚踝是唯一罩门)刚发现了自己某个弱点一样失望透顶。

  「我是叛徒?」我透过麦克风反问他,他可怜兮兮地回望着我。我试着恢复正常,把此事当成玩笑看待,但我还是忍不住要去思量他对我的指控。我做了什么?他用意为何?我唱着下一首歌,但我边唱着,脑袋里仍在怀疑,我究竟做了什么,能让一个陌生人对我失望透顶。是我拍的广告吗?还是我接的电影?还是我的歌摇滚味太重,少了民谣风?

  有个女孩大叫:「珠儿,给他点颜色看看!」但连这句话也无法抚慰我。他可能就是四旬斋前一天,朝我扔项链的那个人吗?那天表演才开始,有人把一条项链丢到舞台上,正中我的脸,所以我朝它飞来的方向,把项链扔回去。大家看得大乐,但我想那位丢东西的人是唯一例外。或许,就是那个男孩。

  后来我发现警卫找上他。他没有反应,只是一劲儿哭泣。警卫要他离开,我中断了演唱一半的「愚蠢的游戏」(Foolish Games),告诉警卫不要紧,他可以留下来,任他去吧,但他还是走了。他的人蜷缩成一团,垂头丧气,身体软弱无力。

  我希望爱简简单单。我想要不加思索就相信别人。我盼望能以无条件的热情、耐心与爱广施于人。爱一个人的缺点,比去除它们更容易。我想要爱一个人的全部,而不单是对方的一部份;我也希望别人如此爱我。

  二八年华的甜蜜催眠曲

  今天妳满十六岁

  妳说妳要搬出去

  住在峡谷另一边

  我们相隔不太远

  不会让我瞧不见

  若是你想呼唤我

  迎风哼唱约德尔调

  在阿拉斯加林野中成长

  日子过得苦音乐非常棒

  我知道自己不是好爸爸

  但风雨中妳和我一块熬

  从白宫到罗马

  全世界都听妳的歌唱

  看妳在杂志封面亮相

  但我引以为傲的小珠儿啊

  妳离家似乎好远好远啊

  伴奏

  光阴飞逝,一年又一年

  爹地为我唱支歌,领我回昨日

  我的小女儿不常求我唱摇篮曲

  但生命就是这个样

  妳不能够再回头望

  但我愿为妳

  唱首二八年华的甜蜜催眠曲

  二八年华的甜蜜催眠曲

  一首约德尔调的摇篮曲

  真假音和鸣的催眠曲

  有些时光当珍惜

  有些片刻该放手

  妳总是冰雪聪明

  工作并非容易事

  但妳总尽力而为

  在深夜的脱口秀中开唱

  收音机中歌声回回荡荡

  但我最爱听的

  是那电话铃响

  是那一声「嗨,老爸…」

  伴奏

  时光荏苒,年复一年

  爹地为我唱支歌,领我回昨日

  我的小女儿不常求我唱摇篮曲

  但生命就是这个样

  妳不能够再回头望

  但我愿为妳

  唱首二八年华的甜蜜催眠曲

  二八年华的甜蜜催眠曲

  一首约德尔调的摇篮曲

  真假音和鸣的催眠曲

  父亲和我从未谈及我俩过去的互动。在了解父亲藉诗词、试图弥补我的用心后,我感动得无以复加。父亲不是暴躁卑劣的人。他只是受了伤,把他的痛表达出来罢了。在离婚后,他几乎像是个困惑的孩子,这一点,我想许多父母都能感同身受。他这么做,并不代表他认同以言词羞辱他人的行为,或认定我们犯了错,或者认为这种方式可以命令我们闭嘴。他身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苦恼,但他勇敢坚毅地改变自我。我认为他很了不起,因为要想改掉从孩提时代根深蒂固的观念,并非易事。对我而言,他的转变非常勇敢,我以父亲为傲。每当回到家,看见他心情愉快,过着与马匹、音乐和自我治疗相伴的日子,我为他高兴。这是个奇迹。

  现在,父亲与我发现了我们在彼此心中的价值,我们学会了该把旧事拋诸脑后,那个让我们伤痛的过去,已经不再浮现于我们之间。现在,他尊重我,乐于和我相处,这一点令我开心不已。看到他另组家庭、过得幸福美满,我也为他高兴。有时候,我们的关系还是很可怕,我们偶尔像陌生人,但现在我们更能包容横在我俩之间的隔阂与相异之处。我以我们共同努力的成果为荣,几代以来不快乐亲子关系的传统,到我们这一代终告完结,更让人心生喜悦。每当我看见弟弟阿兹与他两岁大的继子一块玩耍,或是哥哥尚恩耐心地和四个孩子玩成一团的画面,我知道,一切痛苦都过去了。

  当我在旅途中,我能够洞悉大多数男人的本性,但我发现,如果我与某人交往,我会忽略他的缺点,对能够找到这么好的男孩由衷感激。但我不认为,这就是所谓的真爱,不是吧?

  

  纽约往伦敦途中

  我在英航头等舱休息室里剩下的唯一空位坐定,不幸的是,那个位子紧邻着吸烟区。由于我非常介意吸二手烟,所以,对那些透过玻璃门传出的对话,反而没那么计较。

  「在下威而钢先生!」我没听错吧?我稍微靠近门口,好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在此大放厥词。原来是个红头发、穿著一身极不搭轧高尔夫球装的商务客,就是那种商人嘴脸。这种人光靠三吋不烂之舌,就可把诺瑞加(译注,前巴拿马独裁者)那种丑八怪,讲成唇红齿白的英俊小生。

  「威而钢先生」站了起来,正对着另外八九个男人耍宝,那些人显然都挺喜欢他。他对猴急的观众说,他在制造威而钢的药厂有些门路。而他接下来说的话,简直让我目瞪口呆。他告诉这批刚认识的新朋友,现在有一种专门提供商务人士、或是老不修的特殊服务,也就是给你一个假的电话号码。他说,有了这玩意,即使老婆有来电显示器,他还是永远不会被逮到。他可以打电话骗老婆说:「我在智利谈生意,」但事实上却在纽约布鲁克林与女友翻云覆雨!为了强调重点,他的肩膀使劲地抖动着。男人们都笑了。

  接着,抽烟区的大门打开了,那个男人的声音飘了出来。他走过我身旁,色瞇瞇地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边走边对我挤眉弄眼。这太过份了,我再也受不了了。

  「你就是威而钢先生?」我晕陶陶地问道,神情活像是达拉斯牛仔队(译注,美式足球队名)的拉拉队长。他大为感动,挺起了胸膛,扬起那对浓密的眉毛,彷佛想说……总算……德不孤必有邻呀!他稳住自己,以低沈厚实的声音答道:「没错,就是在下。」这时,他的眼睛已经贪婪地吃起冰淇淋,打算把我拖到某个地方,然后打电话给太太,说他人在伦敦。整个场景就像讽刺漫画的情节,而他,则扮演蠢蛋的角色。我力持冷静,站起身,把他仔细打量一番,然后说:「我猜,需求是发明之母。」「妳不是珠儿吗?」他问。

  河畔

  我在阵阵鸟鸣与松树的香气中醒来,躺在一对强壮的臂弯中。它们如桦树的灰白色突起般,触感平滑舒适。在白天,这是一双厚实粗糙,耐劳负重的手;但到了夜里,它们却又柔情万千,散发出令我怦然心动的温柔。

  月光闪烁,他在河畔亲吻着我。他在我头顶盘旋,我们身上都湿透了,在天光照耀下,我俩的肌肤晶莹剔透。不必睁着眼,我仍能透视他心灵深处的脉动,我深怕他会看穿我胸中那低吟的阵阵叹息;在他湛蓝双眼的凝视下,赤裸裸的我,反而有退缩回归静默的冲动,想要回到心如死水的日子,不希望心湖被浪漫的拥抱与热切的轻叹激起涟漪。

  这些年来,我在这片炙热情海中航行,但最初,我对这段感情却是冷静看待。现在我不禁怀疑自己的判断力。我的内心曾被乌云笼罩,在在提醒自己要独善其身,我也历经了多年孤独。没有男人接近我的心灵,我沉默寡言又退缩,即使对方外表潇洒,生着俊俏的下巴,或满嘴甜言蜜语,也无法让我突破心防,从深深的心海中破浪而出。他拥着我的时候,感觉是那么熟悉,问我选择了这样的男人,会不会失望?或许有那么一点。害怕吗?也有一点。原因是,因为我发自内心喜欢他,但我又有预感,如果我们的关系不只是朋友,我终将失去真正了解他的权利。其次,由于我的人生已和从前大不相同,我怀疑这段感情是否能维系下去。我身处的环境中,到处可见虚伪的大话、五光十色与弱肉强食,他不可能有意愿融入其中。第三个理由,我不知道自己相信什么,我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也不知道我可能想要什么。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相信婚姻,相信永远。若我真是如此,那么,我要如何调适自己,让别人来爱我,让我爱上别人?

  但我也心底雪亮,知道他是温柔的,至少此刻是如此。我也相信他对我的心意,所以我全心全意拥抱他,迎接他进入那向来只有我独享的内心世界。

  

  凌晨五点四十五分

  车在黑暗中驶过德州的土地。金星高挂在夜空中,像颗只能远观、不可亵玩的珍珠,彷佛正催促着旅人,追求它无从捉摸的光辉。今天的天色又蓝又黑,像一大片瘀青,地平线上则透出一道橙黄色的边。

  他开车时不爱说话。他凌晨四点就已起床,把白天时为了陪我、而没能完成的工作做完。我们又来到分叉口,他要参加牛仔竞技,而在亚特兰大,有一场表演正等着我。但我宁愿开一整天的车,只想猛踩油门,飞驰过达拉斯-沃斯堡(译注,机场名),然后随着大地苏醒,一路继续开下去。今天我不想当明星,我只想静静地,像云雀的翅膀一般,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望着锯齿状的山峦缓缓在眼前展开。我知道,到头来,我依旧得朝目的地行进,但我的身上,将带着山艾(译注,北美洲不毛之地的特有植物)的芬芳,干燥的泥土,也将残留在发中。

  现在,我的牛仔开两个小时的车,把我带往机场。他黑色的侧影沉思着,仔细望着眼前的路:「我爱妳,」他平静地道。我爱他。谁会知道,这一程心之路,会把我和他领向何方?虽然我仍旧不知道,在每一次转弯过后,究竟会碰上什么,但这个清晨,已经足够让我确信,我沉浸在爱河里;那道晨光,也足以让我还能从黑漆漆的树林中,见得到日出的光芒。

4/22/2006

致一位才子

日子可以从头再开始,就像白痴看书一样,而前阵子我总怀疑自己的脑袋已经变成了一棵白菜,一棵硕大的,干燥的,被挤压的脱水大白菜。在变成可恶的白菜期间,我一直在听一张叫《Lady Sleep》的玩意,是一个叫做Maximilian Hecker的德国人的英文专辑。他是一位忧郁的才子,迷恋披头士,并且留有他们的发型,浓密微卷的刘海遮住他的前额和眉毛,决定了阴影面颊开阖的三分之一。他是一个僵硬和冰凉的德国人,却始终化作英国青年的打扮,穿黑色的礼服,系精巧的领结,不动声色,克制而迷人,他的姿态恣意却耻于卖弄,不紧不慢,就好像他已经知道这些才华与孤鹤一般的气质已经深深打动了你,但还是无所谓的在矮墙的那一侧唱着一支又一支忧伤的调子,隐约闻到歌声中苦丁花散溢的气味。封面是一张他底片曝光的肖像,眼睛大得发暗,越大越暗,最后暗成黑洞,双唇紧闭,抿成了一个看不见的弧度。让人怀疑他是在用眼睛唱歌,黑洞一般的器官成了一条直上直下的腔肠,一口倒置的深渊,卯准了那些处心积虑的空隙和节点,像阴谋铁伐木车上的螺丝钉,而真正的嘴却未能摆脱疏离和游荡的生命的暗号。
  
  他的音乐清晰而绵密,融合了古典保守的钢琴、通透的假声、四处弥漫着的稀薄情感、独特的曲式迭进、偶尔肆虐的吉他失真,还有神经质的男声。他学习录音、上过打击乐和钢琴课、以前在学校乐团担任吉他,开始是用吉他创作,后来便转而用钢琴创作。他的才华像一支孤独而饱满的箭,倏忽掠过头顶和湖面惊风的波纹,最后插在或腼腆或潦倒而激情澎湃有好感的旁观者的脚边,带来片刻暂停氧化腐朽的错觉。
  
  完美的行动往往来源彻底的冷漠,他像独自在太空行走、飘离航天飞机两百米的宇航员那样孤独,像太平洋中的塔西提岛那样孤独,像在个人旨趣中无望焦虑那样孤独,所见景象应该是艳丽的九重葛盛开得好像黄昏轰炸巴格达,感同身受,快慰、亲密、茫然,仓皇不能停留相对,就像一个才子面对另一个才子。

足珍贵的事情

我不是一夜之间长大的,Suede也不是一夜之间成名的。在1989年的伦敦,大多数人认为他们烂到只能出一张唱片,但是那张叫《Dog Man Star》的专辑却成了他们的第二张唱片。主唱 Brett Anderson是个天秤座的天生丽质的败家子,同时也是个糟糕的没有体验过同性恋的双性恋者。
  
  2003年的冬天,当时既还算年轻,又觉得是老大不小了,还是个学生,神情惨淡沧桑,背双肩背书包,紧裹军绿色大衣沉默地走在无人的街上。我在上学的时候喜欢逃课,漫无目的晃荡,还有做退学这样的打算。完全忍受不了没有创造力地存活着,也逐渐确认了去学校上学毫不使我受益。大量的消耗令我忧心忡忡、焦虑不安。即使这种情况在之后也发生过,但却有所不同,我想也许因为我还是年轻,似乎到底还是没有摆脱青春期的幽怨,才这么难受,又想关键并不在于此。
  
  那一年春节Suede去北京开了演唱会,身边无数人跟我说着这件事,跳房子很庆幸得成为他们的暖场乐队,田原后来回忆说,我当时只觉得自己飘了起来,唱完歌后,我就开始老老实实成为一个疯狂的歌迷。我还记得当时的《轻音乐》在哈尔滨,小四是我认识的第一个编辑,他们叫他去北京采访,他就背着吉他屁颠屁颠去了,还差点没赶上家里大年夜的团圆饭,这些都是后来他对我讲起后海哪里卖效果器所无意提到的,却被我莫名其妙记住,如果现在要问起我对那时小四脑袋中的印象,大概也会变成一个右手拿吉他,左手牵一位漂亮姑娘的俊朗吉他手模样。他写的那篇关于SUEDE演唱会的报道也十分好看,非常长,照片上面的Brett Anderson始终半蹲在台上单手甩长线的麦克风,姿势病态而暧昧。
  
  我那时终日无所事事,武汉冬天又冷得厉害,潮湿而冰凉,生活的空隙里都是空气冻成冰砾的气息,我顺手买了一张叫《Dog Man Star》的专辑,国内将Suede翻译成山羊皮,好似他们叫甲克虫那样明媚的六十年代老派摇滚乐队一样,带着永恒的浓酽和随和。Brett Anderson喜欢说David Bowie挂在嘴边的那句话,“pale blinds drawn on day,nothing to do,nothing to say。”,而这几乎预言了我的那段过去和开始仅离一步之遥的生活,有些人始终能够那么飞起来,飞出去,遨游和风尘仆仆,这是一个动荡不安的楷模,就忍耐生活的荒诞起落来说。
  
  生活晃悠悠得厉害,过得不紧不慢。相互依赖,缠绵无尽。一些事情想起来又迫在眉睫,火烧眉毛。一快一慢,互斥消融。竟然发现平衡了。稳健地踏着步子,应该往哪里走,方向就指向哪里。先有目标,而后才有方向。先有目的地,而后才有指南针。这是同理。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如果沉浸起来。浸泡在幻想和奇迹中就容易丧失表达能力也许还有不少的逻辑思维。失去水分和第三维的一只苹果如同逐渐退化的大脑。皮层开始剥落,中枢部分也就是苹果核慢慢地从内部腐烂,扩散,最后无力回天。
  
  直到Suede去年解散,Brett Anderson很开心地说,再见,我们下辈子见。在他们过去的十五个年头里,排列起来像一幅残缺的扑克牌,一锤定音就显得不那么迫切和骁勇。就像有些人打乒乓球,只会打直球,会变化的球和接不到的球。无论中间穿插了怎样恼人或者忧郁的事件,都这样过来了,毫发未伤,一切安好。这些已经很感激了。所有的快乐和不快乐都是迷人的,而且分外迷人。
  
  一年终于走到尽头,抽干了水。而我们都好,这真是弥足珍贵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