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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22/2006

    致一位才子

    日子可以从头再开始,就像白痴看书一样,而前阵子我总怀疑自己的脑袋已经变成了一棵白菜,一棵硕大的,干燥的,被挤压的脱水大白菜。在变成可恶的白菜期间,我一直在听一张叫《Lady Sleep》的玩意,是一个叫做Maximilian Hecker的德国人的英文专辑。他是一位忧郁的才子,迷恋披头士,并且留有他们的发型,浓密微卷的刘海遮住他的前额和眉毛,决定了阴影面颊开阖的三分之一。他是一个僵硬和冰凉的德国人,却始终化作英国青年的打扮,穿黑色的礼服,系精巧的领结,不动声色,克制而迷人,他的姿态恣意却耻于卖弄,不紧不慢,就好像他已经知道这些才华与孤鹤一般的气质已经深深打动了你,但还是无所谓的在矮墙的那一侧唱着一支又一支忧伤的调子,隐约闻到歌声中苦丁花散溢的气味。封面是一张他底片曝光的肖像,眼睛大得发暗,越大越暗,最后暗成黑洞,双唇紧闭,抿成了一个看不见的弧度。让人怀疑他是在用眼睛唱歌,黑洞一般的器官成了一条直上直下的腔肠,一口倒置的深渊,卯准了那些处心积虑的空隙和节点,像阴谋铁伐木车上的螺丝钉,而真正的嘴却未能摆脱疏离和游荡的生命的暗号。
      
      他的音乐清晰而绵密,融合了古典保守的钢琴、通透的假声、四处弥漫着的稀薄情感、独特的曲式迭进、偶尔肆虐的吉他失真,还有神经质的男声。他学习录音、上过打击乐和钢琴课、以前在学校乐团担任吉他,开始是用吉他创作,后来便转而用钢琴创作。他的才华像一支孤独而饱满的箭,倏忽掠过头顶和湖面惊风的波纹,最后插在或腼腆或潦倒而激情澎湃有好感的旁观者的脚边,带来片刻暂停氧化腐朽的错觉。
      
      完美的行动往往来源彻底的冷漠,他像独自在太空行走、飘离航天飞机两百米的宇航员那样孤独,像太平洋中的塔西提岛那样孤独,像在个人旨趣中无望焦虑那样孤独,所见景象应该是艳丽的九重葛盛开得好像黄昏轰炸巴格达,感同身受,快慰、亲密、茫然,仓皇不能停留相对,就像一个才子面对另一个才子。